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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安南路|一盒街边马卡龙装着一代人的生活

“它是一个普通城市,建设飞速发展,却并不具备超大都市的脉络和前景,一切都处于半心半意,被动追赶,似像非像的矛盾和暧昧之中……但我逐渐认识到:这种城市,其实也正是一类典型。”

对成都的众多描述中,刘家琨在《此时此地》的序言里写下的这一段最戳中我。“新旧交替”是近几年城市建设中高频出现的词汇,大部分人更倾向于用“发展”来释义它,给城市的新旧共生蒙上一层欣欣向荣的滤镜。

而抛开这层滤镜,直面这个“大城市半成品”,不给新旧交替扣上发展的帽子,不同时代里的事物在2021年共存,这样的“城市素颜”何尝不是一种魅力。

东安南路拆迁的消息又传来了,觉得错愕是因为年初的时候,为了迎接成都大运会,一排处于城市核心地带的老房子被刷成了马卡龙色,本以为“新貌”能延长这些旧筑的生命,但“老化”让它们对抗时间的能力锐减。

在它们真正退出这座城市之前,我们再次从街头走到巷尾,竟然在不过几百米的东安南路,捕捉到新旧更奇妙的共生,它们和谐、矛盾又暧昧。

改革开放后,府河、南河开始综合治理,沿府河的小街拆除后,东安南路和东安北路得以修建出来。

东安南路的地理形状极其简单,沿着府南河,从武城门桥到东风桥拉成个直直的“一”字,一条望福街从中间向深处延伸。如今看来,望福街的路口刚好把东安南路的楼房划分成两种格局,一边是栋连栋的形状,一边是街外街的样式。

1-8号居民楼栋连着栋,整齐划一地左右排开,最早一批居民在这儿生活已有50多个年头,日子随建筑流淌,他们从平房住进楼房,也许即将迎来又一场时代里的生活“革新”。

在东安南路另一边,11号-59号的老平房于1982年被拆除,1985年老居民们返迁回来便住进了楼房。

从前,老居民房屋的所在位置直接临街,隔壁是烟厂的库房等单位厂房,后来烟厂和弹棉厂轮流把单位宿舍修到了居民楼正前方,街道也顺势挪到了这排单位宿舍的前侧,把居民楼“藏”进了背后的巷子里。

即便随时间变迁,东安南路的构造有些错落复杂,但居民们的生活智慧也因此被激发出来,在一些隐蔽角落,我们偶遇了东安南路的各类生活家,和ta们自建的“宝藏生活”。

何大爷的“自制院坝”在自家一楼门口,刚好位于临墙居民楼的角落处。棚子搭建于2003年,那一年何大爷的母亲意外摔伤了股骨,何大爷每天要把母亲抱去屋外坝子透气,坝子露天,一旦出太阳下雨便无法遮挡,何大爷顺势在墙角处搭了个棚,不影响邻居,也方便母亲休息。

为了方便附近上小学的孙子住家里,何大爷硬是把60多平米的房子多改造出一个房间,屋内的生活阳台成了厨房置物区,屋外的右侧阳台被改造成炒菜台,左侧是盥洗池,紧贴着盥洗池隔出了一平米左右的卫生间;从阳台到院坝两米左右,路两边是何大爷的“小花园”;如果仔细观察,会发现院坝旁边墙角处还有一间砖砌的“杂物间”,塞满了折叠好的纸箱和纸盒。

从晾衣架到花盆,何大爷的户外生活区里不乏手工小物,养花育草的肥料也是自己制作;将木板“废物利用”就能搭出一张桌子,棚顶上拉好电线架个风扇以度过炎热的夏天,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静下来坐坐,老俩口也能吹吹晚风,多来几个朋友也有地儿摆龙门阵……

过去每周五晚上,这支乐队都会在东安南路河边上一棵大树下的亭子里演奏,何大爷是乐队里的笛子手。解散后,有些乐手去了另外区的乐队,而东安南路的老乐队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大树下演奏了。

在1-8号居民楼下,经常能看到几块板子搭起的“简易式厨房”,居民们切菜做饭都在这儿完成。老房屋空间狭小,居民们不得不把生活区往外拓,有的拓成了开放式厨房,有的撑起露天晾衣杆,还有些居民把楼道变成阳台,种满花草。

住在其中一栋顶楼处的嬢嬢,把家旁边仅两三平米的空间隔成厨房,避免了炒菜的烟火飘散进屋里。

屋内两个空间,其中一间仅十几平米,集客厅、饭厅等功能于一体,所有家用电器整齐紧凑地摆在四周;约二十几平米的另一间屋子则划为卧室,一张床和老俩口的生活用品足以填满。尽管空间狭窄,屋里的一切都被嬢嬢收拾得井井有条,嬢嬢花180块钱买回来的小狗弯弯也有专属自己的温暖小窝。

有趣的是,近一两年东安南路竟成了追逐更前沿生活方式的年轻人的根据地,各类灵感空间接踵而至,老居民的古早生活和年轻人的时髦生活,在这条路上共同生长着,无缝连接。

继「苍蝇酒肉馆」、「full thing」等小有情调的餐厅在东安南路上开业后,各具格调的咖啡厅也接连出现。

「one plate」门口有一排外摆区,对面老小区的守门大爷也喜欢去坐坐,沿着涂鸦墙往里走,「不只是古着」第二家店就藏在隔壁;「ju」开在连接望福街的转角处,坐在窗台边喝咖啡的年轻男女已是一道风景线;还有几家小众买手店自然而然地藏进居民楼里,时尚前卫的主理人和老居民做上了邻居。

我问何大爷对家附近忽然多起来的新店和年轻人有什么感想,他笑了笑说:“都是年轻人的世界了,开的店和她们的穿着打扮反正我都看不懂,人多了倒是更热闹了些,我们就继续过我们的生活就行了。”

今年年初,1-8号老房子被刷成马卡龙色后,前来打卡拍照的年轻人络绎不绝。远远看去,楼房在路边排成一道彩虹;走近些看,不难发现彩漆刷得略显粗糙,墙角处的彩漆混合着脱落的墙皮已经斑驳褪色。

一层楼仅一间公共卫生间;一个走廊连通几家的房门;走廊即阳台,阳台边上是公共水池,各家洗手、洗菜、洗衣物都在这个长池子边摆着龙门阵完成;从楼下坝子到楼道尽属公区,到处晾晒着衣服、鞋子、被单;阳台上摆着洗净晒干的酱醋茶瓶子,不难猜想居民们是准备再另外“装货”……如若仔细观察,还能见到许多人户仍然是用一把铁锁锁好木制家门。

茶馆老板:“我以前就是我们这栋的栋长。现在老邻居回来打牌喝茶都不要钱,外面的人来十块钱一杯,我这儿最好的就是飘雪。”

由于疫情影响,居民开在自家门口的小面馆已经停业许久,只有一间旧茶馆仍然热闹。

茶馆开在一栋居民楼下的坝子里,前来打麻将的嬢嬢们大多都是已经搬离这儿的老居民,老居民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,早就习惯了这儿的一切,即使纷纷搬走了,几乎每天都会回到茶馆和老搭子们搓两把。

牌桌上一位阿姨暗杠了四个三条,转过头对我说:“现在很多都是租户,住这儿的原居民都少了,还有一些是为了娃儿读天涯石南街小学跑来买房子的。我们以前的邻居基本都搬起走了,但是现在有微信了的嘛,大家分开了都可以联系到,我们经常约到一起去看桃花啊踏青啊那些。”

和小夫在1-8号的旧楼里穿来穿去,透过一些敞开的大门对现住居民的生活也窥见了一二。

一位光着膀子的拾荒大叔在一间堆满纸壳、塑料瓶的房间里折叠整理他的“家当”,他皮肤黝黑,的上身铺着一层油光。

另一栋房子三楼的阳台边,一位三十来岁的姐姐坐在家门口发呆。她是从外地来成都务工的,最近几个月才搬来东安南路,和朋友一起合租着一户,三四十个平米刚好隔成两个房间。姐姐是个裁缝,给剧团做服装为生,疫情影响了所有地方的演出,她也很久都没有收入了。

东安南路上,有漆着梦幻色彩的墙皮、新鲜靓丽的街店、充满活力的生命,也有人在浑浑噩噩的生活里跋涉,在颠沛流离中无措。穿梭于“新旧共生”之间,有些挣扎总让人心酸。

走了好几次,问访了一些居民,东安南路的拆迁仍然没有具体时间。采编路上,我和小夫一面“考古”、一面“探新”,多按下一次快门,心里多一块石头落地。

今天的东安南路,褪去了很多旧色,也没有彻底焕新,不同年代的人们根据各自所需刚好把生活都建在这里,新旧交织时,也被打上了各种标签:老旧、网红、尴尬、商业、矛盾、包容。每多走一次,就越清晰东安南路的模样是无法用“发展”去归纳包装的,所有生活都汇集在这儿,它就是这座城市在今天的一面素颜。

东安南路很短,短到十分钟之内就能走完;东安南路很长,长如一场跨越了时代的生活展览,那些基于生活智慧的创作如同时间轴上的艺术品,粗粝的,精美的,都嵌在这条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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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甜!马卡龙色系摄影风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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